在农村教了十几年英语，我才明白：当年那些考高分的孩子，毕业后几乎都"不会说英语"

我是一名扎根农村中学的英语老师，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待了十几年。

十几年，足够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变成一个能叫出班里每个孩子名字的老教师；也足够让我把"素质教育""新课改"这些词，从陌生听到熟悉，再从熟悉听到麻木。

今天写这篇文章，没有多么宏大的理论，我只是想聊聊这些年我在英语课堂上踩过的坑、悟到的一些事。如果你也是英语老师，或者你家里正有一个为英语发愁的孩子，希望我的反思能给你带来一点点启发。

一、我们都走过的那条"老路"——背单词、背短语、讲句型、翻译句子

回想我刚参加工作的那几年，英语课是怎么上的？

翻开课本，先带学生读单词——"apple，apple，a-p-p-l-e"；然后背短语——"look at，look at，look at the blackboard"；接着讲句型——"This is... 这是……"；最后翻译句子——把课本上的中文翻成英文，把英文翻成中文。

一切按部就班，老师讲得头头是道，学生背得滚瓜烂熟。

考试的时候，学生成绩很漂亮。每次月考、期中、期末，我们班的英语平均分都能稳居年级前列。家长会上，家长们感激涕零："老师，您教得真好，我家孩子英语进步很大。"

那时候的我，也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老师。

后来发生了两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

第一件事，是我去县城参加教研活动，遇到一位从省城来的英语教研员。她听我介绍完教学经验后，问我一个问题：

"您班上的孩子，能用英语跟外国人聊几分钟家常吗？"

我当时愣住了。

聊几分钟家常？我的学生，别说聊几分钟，恐怕连"Hello, how are you"之后该怎么接都不知道。

教研员笑了笑，说："你的学生考试能拿高分，但他们的英语，是'哑巴英语'。"

第二件事，是我自己的一个学生。那是个很用功的女孩子，英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中考英语考了 138 分（满分 150）。后来她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暑假回来看我，兴奋地告诉我："老师，我在高中英语摸底考里考了全校第三！"

我问她："那你现在英语口语怎么样？"

她的脸刷地红了："老师，我……我真的不敢开口说。"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难受。

我教了她三年，让她考试得了高分，可我从来没教过她——怎么开口说英语。

二、问题出在哪？我们一直在"教知识"，而不是"教语言"

痛定思痛，我开始反思：我们这几代英语老师，到底在教什么？

答案是——我们一直在教"英语的知识"，而不是"英语这门语言"。

什么是英语的知识？

- 这个单词有几个意思

- 这个语法属于什么时态

- 这个句型应该怎么翻译

- 完形填空应该怎么选

这些东西，只要你肯背、肯记、肯刷题，都能拿高分。

但英语是一门"语言"啊。

语言的本质是什么？是交际。是人和人之间，用声音、用文字，传递信息、表达情感。

如果你学了三年的英语，最后不敢开口说英语，或者说出来的英语别人听不懂，那你这三年学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越想越害怕。

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课堂：我的学生，每天有多少时间是在"说"英语？十分钟？五分钟？还是几乎没有？

答案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没有。

我们的英语课，几乎全是中国老师在用中文讲英语知识，学生在下面安安静静地记笔记、做练习。所谓的英语课堂，其实是一堂"用中文讲解的、关于英语这门语言的语文课"。

这不是很滑稽吗？

三、新课改给我最深的触动：英语课，应该让学生"动嘴"

这几年新课改推行下来，我最大的收获，不是学到了多少新理论，而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英语课的主战场，应该在"说"上，而不是在"写"上。

我开始尝试在课堂上做各种"交际活动"，让学生开口说英语。

最早尝试的，是"对话演练（Pair Work）"。

给学生一个情境，比如"在商店买东西"，让学生两人一组，一个扮演顾客，一个扮演店员，开始对话。

一开始，学生们很别扭。扭扭捏捏不敢开口，说出来的英语也是结结巴巴的。但慢慢地，他们开始放松了，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

有个平时特别内向的男孩，跟同桌练"打电话订餐"的对话，练着练着突然笑了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因为他把"delivery"（外卖配送）说成了"deliver a baby"（接生孩子）。

全班哄堂大笑，他也笑得前仰后合。

但笑完之后，他又主动举手说："老师，我能再来一遍吗？"

那一刻，我特别欣慰。

你看，学生不是不爱英语，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开口的机会。

后来，我又陆续尝试了"角色表演（Role Play）""小组采访（Interview）""短剧表演（Short Play）""讲故事（Story Telling）"等多种形式。

这些活动，让英语课堂彻底变了样。

以前上课，学生低着头，不愿意抬头；现在上课，学生主动举手要求表演。

以前课后，学生最怕的是"背英语"；现在课后，学生追着问："老师，下次演什么？"

四、我在英语课堂上最常用的几种"活动设计"，分享给大家

如果你也想让你的英语课堂"活"起来，下面这几种活动设计，是我这些年总结出来比较有效的，分享给大家，希望能给你一些参考。

1. 对话演练（Pair Work）

最基础、最好用的活动。

给学生一个真实的情境（点餐、问路、购物、看病、打电话等），两人一组，分角色对话。

关键点：情境一定要真实。不要设计那种"小李对小王说英语"的情境，要设计"一个中国人和一个外国人交流"的情境。

比如：You are now in New York. Ask the way to the nearest subway station.

这样的情境，学生才有代入感。

2. 角色表演（Role Play）

比对话演练更进一步，可以加入动作、表情、道具。

我经常让学生表演课本上的小故事，或者自己改编的小故事。

比如学习"The Fox and the Crow"（狐狸和乌鸦）这则寓言时，我就让学生分角色表演狐狸和乌鸦。

有个女孩演乌鸦，演得特别投入，最后被"骗"走肉的那一刻，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假装心碎，全班都笑翻了。

这种表演，没有一个学生走神。

3. 小组采访（Interview）

给学生一个采访主题，比如"采访你的同桌，了解他的兴趣爱好"，然后让学生用英语提问和回答。

这个活动的好处是：学生之间必须用英语交流，而且采访的内容是关于自己熟悉的人，学生有话可说。

4. 短剧表演（Short Play / Drama）

相对复杂一点的活动，适合学期末或者单元总结的时候用。

让学生分组，根据本单元的主题，自编自导一个短剧，然后课堂表演。

这种活动，学生准备的时间会比较长，但效果也最好。因为他们会把每个角色的台词都背得很熟，而且会主动去模仿角色的语气、表情、动作。

5. 讲故事（Story Telling）

让学生用英语复述一个故事，或者续写一个故事。

这个活动可以训练学生的"输出能力"。

我经常让学生看一段英文小动画，然后用英语复述里面的故事。一开始他们只能说一两分钟，慢慢地，能说到三四分钟、五六分钟。

口语表达能力，就是在这样一点一点的训练中提升的。

五、关于文化差异：英语课不能只教"语言"，还要教"文化"

有一次，我在课堂上设计了一个情境：两个中国学生见面，互相打招呼。

学生甲说："Have you eaten yet?"

学生乙说："Yes, I have."

我问我班上的学生："他们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生很自信地回答："意思是'你吃饭了吗？''是的，我吃了。'"

我接着问："那他们为什么要问对方吃饭了没有？"

学生愣住了。

我说："这是中国特有的问候方式。中国人见面喜欢问'吃了吗'，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请你吃饭，只是一种打招呼。但如果你对一个英美人说'Have you eaten yet?'，他可能会真的以为你想请他吃饭，或者觉得他应该请你吃饭。"

学生们恍然大悟。

这就是文化差异。

英语课，不应该只是教单词、语法、句型，还应该教文化。

如果不理解文化差异，学生就算英语知识学得再多，在真实的交际场合，也可能闹笑话。

我经常在课堂上给学生补充一些英美文化的小知识：

- 英美人收到礼物，一般不当面拆开，要等客人走了再拆

- 英美人收到赞美，一般会说"Thank you"，而不是像中国人一样谦虚一番

- 英美人说"How are you?"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你怎么样，只是一种问候，你回答"Fine, thank you"就够了

这些文化小知识，不考试，但对学生未来的真实交际，特别有帮助。

六、多媒体教学：让农村孩子也能"看见"英语世界

我所在的学校是一所农村中学。

十几年前，我们学校的英语教学条件，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 一个录音机

- 一盘磁带

- 一本课本

- 一支粉笔

那时候教英语，真的是"听录音、跟读、背诵、做题"，四步循环，日复一日。

学生从来没有"见过"英语世界的真实模样。

不知道英国人长什么样，不知道美国小孩怎么过圣诞节，不知道英语国家的课堂是什么样的。

老师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但英语这种语言，光靠想象是不够的。你没见过真实的英语世界，就很难真正理解英语。

所以当年我特别羡慕城里的老师——他们能用多媒体上课。

这两年，我们农村学校的条件也改善了不少。学校有了多媒体教室，有了投影仪，有了电脑。

只要有条件，我就想办法带学生去多媒体教室上课。

屏幕上的图片、视频、动画，比我讲一百遍都管用。

有一次，我给学生放了一段关于"感恩节（Thanksgiving）"的英文短片。短片里，一个美国家庭围坐在一起吃火鸡，孩子们玩耍，大人聊天。

看完之后，我问学生："你们觉得这个场景像什么？"

学生说："像我们过年。"

我又问："为什么？"

学生说："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我说："对，这就是文化的共性。虽然中美两国节日的来历不同，但'家人团聚'这个内核是一样的。"

这一节课，学生听得特别认真。因为他们"看见"了英语世界的真实模样。

七、最后想说：英语老师，请别再只是"穿新鞋走老路"

写到这里，其实我的心里还是挺沉重的。

虽然新课改推行了这么多年，但据我观察，在我们很多农村中学，英语课堂依然存在一个很普遍的问题：

有检查、有公开课的时候，老师们精心准备，用多媒体、搞活动、玩表演；但平时上课，还是"穿新鞋走老路"——满堂灌、刷题、背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素质教育"在很多学校，依然敌不过"应试教育"的指挥棒。

因为很多老师觉得，搞活动浪费时间，不如多讲两道题实在。

因为很多地方评价一个英语老师好不好，还是看学生的考试成绩，不是看学生的口语水平。

但我想说——

英语是一门语言，不是一门知识。

教英语，最终的目的，是让学生能用英语交流，而不是让学生在试卷上拿高分。

每一次考试，都会有一个分数；但一个人的人生，不应该被一次考试的分数定义。

如果我们的学生，从初中学了三年英语，到了高中、到了大学、到了工作岗位，依然不敢开口说英语，那我们的英语教育，就是失败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事实。

我庆幸自己醒悟得还不算太晚。这十几年，特别是最近几年，我一直在反思，一直在改变。

我不敢说我的课堂有多好，但我敢说——我班上的孩子，是越来越愿意开口说英语了。

这就够了。

这篇文章，是写给所有英语老师的，也是写给所有正在为孩子的英语发愁的家长们的。

我想分享几点"掏心窝子"的话：

1. 别迷信"分数"。

分数只是英语学习的一个维度，不是全部。一个考试能考高分的孩子，不一定能用英语流利交流；一个口语流利的孩子，未必每次考试都能拿满分。

2. 多给孩子"开口"的机会。

在家里，可以用简单的英语和孩子对话；可以让孩子看英文动画片、听英文儿歌；可以鼓励孩子参加英语角、英语演讲比赛。

任何能让孩子"开口说"的活动，都比让孩子"刷一套题"更有价值。

3. 英语学习，没有捷径。

背单词、记语法、刷题，这些该做的还是要做，但不能只做这些。语言的学习，最终还是要落到"听、说、读、写"这四项基本功上。

4. 老师要敢于"放手"。

放手让学生去说、去演、去尝试。哪怕学生一开始说得不好，也不要嘲笑他们，而是要鼓励他们。

每一个英语流利的人，都有过"说不出口"的尴尬时刻。

写到最后，我想起了我那个考了 138 分却"不敢开口"的女孩。

我希望，未来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孩子。

我希望，每一个学英语的孩子，都能真正掌握这门语言，而不是只在试卷上征服它。

我会继续努力。

你也和我一起，好吗？